若不问

欲持一瓢酒,远慰风雨夕

【展大人恋爱实录7】不瞒你说我的白兄真有这么可爱

展昭一声“白兄”还未出口,就听白玉堂身后传来一声娇叱,紧接着见一个身穿鹅黄排穗褂子的倩影回转过身就要往墙外跳。

分别未久,他却悬心得很,眼下一看白玉堂这么顺利就找到了公主,不由得心中欢喜,忙笑唤了一声:“翎翎,你可玩够了?”

赵翎听他称呼便知他是为自己掩藏身份的缘故,应声叫道:“展大哥放过我吧,我玩够了自然回家去!”说着要运起轻功开溜,却觉身形一滞,早被白玉堂扣住肩头掰转身来,拎小猫儿一般提溜着飞身跳进院来。

小公主哪里被人这样提溜过,刚想闹一闹脾气,转脸一瞧白玉堂不知为什么生起气来,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当下抿了抿嘴,委委屈屈向展昭道:“展大哥,原来你们是合了伙来捉我的。”

展昭刚要劝慰几句,忽有衙役来通传消息,说是包大人已经升堂,请他速到前头去。小衙役见了满院子生人十分惊诧又不敢多问,展昭也不作解释,只温声应了教他先退下去,回身问白玉堂道:“白兄,你又收拾了什么人?”

白玉堂没好气地朝着立冬一努嘴:“你先说他是什么人?”

展昭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只得介绍道:“这是京里三司使张大人府上公子张甫兄的伴读立冬兄弟。”随后便嘴角噙了笑问道:“白兄,你的刀怎么没带在身上?”

白玉堂心中一虚,气焰立刻消减了大半,忽然瞥见展昭负手背在身后的银刀不正是自己那把,惊异之余心知这猫必然是知道自己当刀的事了,只得讪笑道:“猫儿,那可是你送我的刀,我珍视此刀胜过生命,要不是急着救人断不会当了它去。”

展昭将刀递还给他,温声笑道:“多亏立冬小兄弟替你赎了回来。丢了刀也不值什么,只是若教江湖上知道你困顿成这样,岂不坠了你白五爷的名声?”

白玉堂听他有兴致打趣自己,想必并没有恼,顿时眉开眼笑道:“五爷几时把这点虚名挂在心上?”又高高兴兴与立冬拱手厮见,口中称谢,道是回京再登门道谢酬还银两,这才将他与公主夜闯郑府查获账册擒拿郑氏夫妇的事大略讲给展昭知道。

展昭闻言不禁有些头疼,倒不是这案子有何难办,只是这耗子伤还没好利落又失了兵刃就敢带着公主如此兵行险着,委实是愁人得很。

当下他敛了眉对白玉堂压低声音殷殷嘱咐道:“这案子接下来交给我就是。县衙里人多眼杂,钦差卫队里也保不齐有嘴碎的,你只管带着公主与少兄他们会合了一同返京,悄悄把她送回宫去。她只身在外,暴露了身份可不是好顽的,白兄,我把她托付在你手上,你可一定照管好她,不教她惹事才行。”

白玉堂瞧他俊秀面容上染了忧色,一双夜星似的明眸中隐隐流露出不舍之意,竟不由得心中一疼,暗道这猫真是个操心劳力的命,遂满口应承道:“交给我,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快些个料理停当了就启程,我先回猫窝等着你。”

他们分头返京,这一别总有个十天半月才能相见,展昭没忍住抬手把上白玉堂的小臂,轻轻握了握,才催他进自己客居的屋子多收拾些衣物盘缠。

趁着他进屋的功夫,展昭便又对赵翎附耳轻声道:“公主,白玉堂身上还有伤,却惯爱逞强斗勇最不肯示弱的,实在叫人放心不下。我素来知道你最聪慧机灵,此番就把他托付在你手上,你可一定照顾好他,不可由着他任性胡来。”

赵翎一听心里十分受用,喜笑颜开地应承道:“交给我,你就放一万个心吧,我保管白大哥这一路安安生生。”

几下里分头行事,展昭自去协助包大人料理了郑家放印子钱典人妻女这桩案子,之后率领卫队启程不提,白玉堂带着赵翎与少剑波和画屏会合回京,而立秋眼见得公主有了下落,自匹马赶回京向自家大人公子报信去了。

赵翎溜出城来本是为了跟少剑波置气的缘故,既见了少剑波的面,又结识了白玉堂这等老江湖,这一路玩得心满意足,倒也对回宫并不抵触。只无人敢将少剑波妻儿被劫之事透露给她,以免节外生枝。

 

转眼已是隆冬时节,钦差卫队一路晓行夜宿终于返归开封府。

不及回屋,展昭见常在自己院里伺候的杂役小九随众迎了出来,便问道:“白玉堂回来了没有,你瞧他面色如何?”

小九答道:“五爷前日便回来了,瞧着比临走时消瘦许多,精神头倒足,总是高来高去的落不下脚,这会儿也不知上哪去了。”

公孙策看他眉梢微蹙,便笑道:“他年轻体健身子恢复得快,便是赶路劳累些也不打紧的。待晚间你捉了他来找我瞧瞧,总能安心了罢。”

展昭一笑,道了句“有劳先生”,当下也顾不得去寻白玉堂,少不得先盥漱更衣一番,随包拯进宫谒见皇上。

述职已毕,皇上却单留了展昭在书房,因笑道:“翎翎回宫这两日一直念叨着展护卫和白少侠,正巧过几日八王妃打算在金明池畔办上一场击鞠会,所邀多有世家勋贵的年轻子弟,朕想着放她去玩乐一日,展护卫也叫上白少侠一同陪她疏散疏散去吧。”

展昭不由得佩服起赵翎撒娇哄人的功夫来,想来皇上此前不知被她气得怎样,这没两日功夫竟然就哄好了,还又敢纵她出宫玩乐。

转念一想,才反应过来这击鞠会可不就是拐着弯的相亲会么?皇上太后操心公主的终身,又是托八王妃广邀世家子弟集会,又是借击鞠会来让她自己相看身手矫健的驸马,又是遣他和白玉堂一同去将公主照看好,真可谓用心良苦了。

想起此前公主受庞煜所害在张甫家里落水的事,展昭虑及此事只有少剑波一人目睹,连公主自己也吃醉了酒糊里糊涂,想着不便把少剑波牵扯进来,遂暂不提此节,只向皇上笑道:“庞家小公子和张家公子都不像是善击鞠的,他们在此番盛会上只怕难以出彩,更难入公主的眼。”

皇上便笑道:“数你眼睛尖脑子灵,朕也不回避你。庞妃是个好的,朕看在她面子上准许她弟弟偶尔入宫走动,可着实没看上庞煜那小子周身纨绔习气。张甫那孩子倒很争气,朕和母后本来都瞧中了他的,奈何翎翎不喜欢文人书生,朕也不愿意为难她。左右是能嫁在京里了,不如让她自己挑一个可意的。”

展昭闻言却心下暗自诧异,忙问道:“如此说来,皇上在公主去张府游玩之前,就已经对张家公子不做考虑了?”

皇上道:“这倒也在两说,朕本已告诉张贵妃,翎翎没瞧上他家堂弟,可贵妃又苦劝一番,在朕耳边说了张甫那孩子无数好话,隔天又送来了张家姑娘邀翎翎过府雅集的帖子。朕便允了翎翎去他府上,权当给那张甫多一次机会,也权当安抚贵妃......”

话说到这儿皇上不由有些不自在,这其中曲折展昭倒也心知肚明。

前些日子皇上有意提拔张大人为宣徽使,结果包大人当堂回驳,更直言张大人德不配位才学平庸,连现任三司使之职都不能胜任,言道激烈处甚至将吐沫星子都喷到了天子脸上。皇上为此事龙颜大怒,却并未对包大人说什么,而是回到后宫跟张贵妃发了好大一通火,盖因他提携张大人乃是受了张贵妃婉转苦求的缘故。

皇上百年难得发一次火,因此这桩宫闱事传遍京城,闹得张贵妃很是没脸。待揭过了页,皇上仍是顾念旧情,自然要想法子抚慰枕边人,此前将张甫纳入驸马备选当中,多半也是听从了张贵妃的心意。

这会儿眼见皇上有几分不好意思,展昭也不再多说,只应下了陪护公主出席击鞠会的差事,便告退出来。

回到开封府已是掌灯时分,展昭信步走进自己院子,见屋里仍黑黢黢的,心头便升起一股子寥寥之感。多日未见,也不知那耗子跑去何处作耍,竟好早晚的还不知道回来。

推门进屋却隐约听到平缓呼吸声,展昭心中一动,忙轻手轻脚走到里间来,果见自己床前脚踏上歪倒着一双白靴,在一片黑暗中瞧着格外显眼。

再一看狐裘大氅被随手抛在了衣架子上,缃色帐子也未放下,而偌大一只锦毛鼠正合衣卧在他床榻之上,半幅雪白衣摆垂下了地犹自不知,显是还未点灯便等得睡着了,眼下酣然正香。

展昭顿觉心底柔软得紧,料想白玉堂一路上累得狠了,这会儿松快下来正睡得沉,忍不住凑近前缓缓俯下身去。

隔了不过几寸距离时,他却又在心跳如擂中不由自主地顿住了,只将眸光在那人眉目间细细流连。

而后便瞧见白玉堂双目一睁,与他看了个眼对眼。

展昭圆睁了一双星眸,霎时如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惊惶而起,猛地退开好几步,登时感到脸烧得火热,暗自庆幸屋里未点灯,这耗子瞧不见自己脸红成什么样。

那厢白玉堂打了个哈欠,将胳膊一支,在展昭床上摆出了个清闲自在又风流天成的姿态来,迷蒙着一双桃花眼道:“好一只坏猫,这么晚才知道回窝,一回窝就打量着作弄你白爷?”

【展大人恋爱实录6】不瞒你说我的白兄真有这么可爱

晚来月冷如水,展昭兴致寥寥地练罢一通剑,并未收剑归鞘,却独立于县衙里庭树疏枝垂影下,映着皎白月光抚剑出神。巨阙古剑一点寒光在夜色中洇润开来,不见霜刃凛凛,惟见月下长身玉立之人眉目温柔,眼底生波。

隔墙遥遥传来打更的梆子声,渐远渐幽渐不闻,愈发显得庭中万籁寂静。展昭怔了一会子神,眼见得月上中天,随手闲闲挽个了剑花,似乎是打算归剑入鞘回房去睡了。

檐间之人见状稍稍一动,倏忽间风起影摇,瑟瑟一点寒光骤然挣破了融融夜色。红衣武官早已纵身跃在半空,手中巨阙平平一剑刺出,刺破静夜碎裂了一地月光。

月光破碎而落,落地无声,只闻半空中龙吟清啸。蛰伏于屋脊之上的黑衣来客周身顿时一凛,倒并未慌了手脚,迅速运起轻功急急向后退去。此人自问身法已堪称精妙,可哪想巨阙剑气逼人死咬着自己颈嗓咽喉而来,只得回手抽刀出鞘,挥劈银刀荡开展昭这来势汹汹的一招。

银刀出鞘抽带出微微一股血腥气,刀兵相交的刹那间,粲然光华照亮了展昭一双夜星般明净清透的眼睛。黑衣人不由得心头一骇,只见这双眼睛死死盯住自己手中银刀,因眸中闪烁着的怒意而出离明亮却又出离冰冷,哪还有此前的半点深切温柔。

“不管足下是何来意。”展昭冷声开口之际,手中巨阙一抖剑光暴涨,飞身形又向黑衣来者逼去,“此乃白玉堂之刀,并不是你该碰的。”

 

晚风乍起之处,白玉堂穿房跃脊纵跃如飞,雪影儿一般在郑府的雕梁亭台间肆意游走。衣袂翻飞间,披星辰踏重楼的侠客早已倏然远逝,肃穆夜色中未留一抹雪白痕迹,更无人窥见他眼中飞扬神采。

隔墙近近可闻家院护卫喧嚷叫喊之声,火光摇曳灯烛影乱已然迫在眼前。白玉堂闪身遁下屋脊,将腿盘在檐间画梁之上,轻轻巧巧探下半个身子来,正与刚转过回廊来匆忙奔跑的赵翎打了个照面。

小姑娘吓得花容失色,险些惊呼出声。白玉堂忙竖起手指在嘴边一嘘,赵翎这才看清是他,顿时眉开眼笑起来,却冷不防白玉堂伸手一扥胳膊将她整个人提溜上了房梁去,没忍住轻轻“嗳呦”了一声。

“这边有动静!”喧嚷应声而起,一队家丁举着火把转过回廊追了过来。白玉堂抬手就是三颗飞蝗石,嗖咻声过石子准确击灭火把又撞在领头三人身上,打得几个家丁吱哇乱叫着仰面便倒,与后头一撮人手滚作一团,一时间推搡怒骂迭起却无人分辨出石子从何处打来。

白玉堂早已拽着赵翎翻越屋脊飞身而去,一面跑一面哂笑道:“你可真行啊,偷个账册子都能惊动阖府的人,得亏我跟了你过来。就这点轻身本事,也好意思说是御猫教出来的?快少给那猫丢人吧,我都替他觉着没脸!”

赵翎不忿道:“我展大哥教得好极了,是母后,啊不,母亲总教我学那些插花茶道管家驭人什么的,搞得我没工夫勤练罢了。”话说出口觉得不称意,又分辩道,“虽未勤练,我的轻功本也已臻化境,此番并非我功夫不济,却是郑家关押的那些妇人女孩儿一时激动闹出了动静,才教我被巡院的察觉。”

白玉堂闻言却停下了脚步,面向她郑重问道:“你是说,这姓郑的夺了人家妻女关押在府里?”得了赵翎点头,便沉吟道:“凭这几本账册,虽能坐实他放印子钱的事,却不至于判多大刑,反倒是打草惊蛇,敦促他收拾烂摊子以除后患。到时候他赶在官府搜查之前将这些女人孩子远远发卖乃至索性打杀了事,岂不是神天菩萨也救不得了?”

赵翎登时急了,顿足道:“那要怎么办才好?不然咱们架了刀在县令脖子上逼他立刻派人搜查?”

白玉堂嗤笑道:“你小小年纪,也忒会惹事了,有你这么个妹妹真要把那猫愁死了?”又道,“保险起见,咱们还是索性杀回去把阖府为虎作伥的小子们教训一顿,绑了郑家夫妇连同账册扔到县衙里去。这样一来就算县令有所拖延,郑家主君主母不在,底下人也不敢搞什么大动作。若是县令和他有勾结不肯派人搜府,我再取了刀对付他的脖子也不迟。”

赵翎听了他的主意正中下怀,拍手乐道:“这样才够痛快够热闹!白大哥不愧是个老江湖,搞事的本事犹在我之上!”正笑着又绕着他打量了一圈,哭丧了脸哀叹道:“可惜你把刀给当了,咱们连个兵刃都没有。”

原来日间白玉堂陪伴赵翎在市镇中游玩,偶遇一对沿街乞讨的母子,做母亲的重病难支昏倒在街上,小孩子正跪倒尘埃哭求路人。两人自然施以援手,将这对母子送到医馆,才发现这一路赵翎见什么都新鲜,不觉已将白玉堂随身所带碎银花得不剩什么了。白玉堂索性把佩刀当了,付清诊费又留了不少银子与那母子作安身之用,打算回头避开赵翎再偷空去将佩刀赎回。

当下白玉堂满不在乎道:“爷出手何必非要什么兵刃?刚巧我那把刀是新打的,前些日子刚开刃便没少沾血,我正嫌它血腥味儿怪重的近来不想再动用呢,便放着它老老实实地安生几日吧。”说着他自箭袖袖筒里抽出一把泥金纸扇来,一边大步流星往内院回转而去,一边小心翼翼将扇柄上拴着的玉猫儿挂坠解下来塞进了怀里。

 

那把银刀并未老老实实安生待着,却是攥在了那夜闯县衙的黑衣人手里,正与巨阙交战在一处。然而没几个回合,黑衣来客已经不复先前稳妥沉着,出招愈发慌张,脚下步法也愈发凌乱。巨阙寒光吞吐,游龙一般将他笼罩在剑气纵横之中,逼得他连招架之功也难以维持,呼哧带喘之际额间早已见了冷汗。

黑衣人发觉自己已被逼至檐边,心知落败至多只在盏茶之间,遂拧身形避开巨阙剑锋,将银刀虚晃一招,却瞅准展昭反手回削时露出的空档,卸了劲力夺路要逃。哪知展昭腕子翻转剑交左手,剑刃抵住刀锷状似轻巧地一挑,那黑衣人便觉似有千钧力震得自己五指发颤手腕发麻,不由得脱了手,眼睁睁看着银刀打着旋抛飞出去。

他顾不得抢刀,忙抽身欲走,却听得耳边风声呼呼作响,还未及反应便被展昭横腿一扫实打实掼在腰腹上,顿时身子不由自主折成一张弓,叫都未叫一声便飞摔出去重重跌落在地。

这一下后背着地摔得他直欲吐血,好在展昭出腿横扫时有所留情,并未带几分内力。黑衣人挣扎欲起,可骤然间眼前冷光一闪,却是那柄银刀自半空而下直直将他短衣襟钉在地上。

刀刃颤巍巍晃了几晃抖落一地霜雪,黑衣人遍体生寒之际定睛观瞧,见红衣武官已驻足于自己身前,面上不复方才萧杀颜色,却是若有所思说道:“足下功夫不错,可还远没到能从白玉堂手里夺刀的程度。你得了他的刀,别又是因为他急着救什么人把兵刃给当了吧。”

黑衣人稍稍平复了胸中翻涌的气血,开口道:“剑乃剑客之魂,白五爷陪同展大人远赴雄州却弃画影剑不用,只带了这把刀随身御敌,想来这把刀必定有什么过人之处。”

展昭不由得一笑,和缓了声气问道:“你可发现什么过人之处了?”

黑衣人被他笑得一怔,带了疑惑答道:“刀是好刀,却也不是传世宝刀,并无什么响亮名号。”

展昭便温声道:“这是我偶然得了西域寒铁,托友人替他铸了把好刀,纵是巨阙也劈砍不断。画影固然是他用惯了的,可用刀用剑不过随他心情罢了,他本也不需要什么名刀名剑来衬他的本事。”

黑衣人眼见得展昭一双明眸中波澜微动,似泛起无限温柔,晃了个神儿才反应过来此情此景颇有些滑稽——自己被白玉堂的刀死死钉在地上爬不起来,这位展大人倒一边把剑尖稳稳指向他的脖子,一边好脾性地跟他唠上了。

忽然间鼓声大作打破片刻静谧,嗵咚之音有如万马奔腾惊雷轰鸣,登时唤醒了整座县衙的黑甜中人。

夜半击鼓,不知是什么人前来报案,展昭急着前去瞧瞧端倪,顾不得多话,忙以剑尖挑开黑衣人面巾一看,却是个半生不熟意料之外的人——三司使张大人之子张甫的贴身伴读,名唤立冬的那个年轻人。

这个立冬与白玉堂年纪相仿,虽是个伴读却练就一身好武艺。展昭此前偶与张大人府上有所交集,曾留心打听过一嘴,原来这孩子是立冬那日于饥荒逃难路上被捡回家的,自小放在张甫公子身边一起长大。张家曾给小公子延请武学师傅以教他强身健体,不想张甫钟情文墨无意于此道,立冬倒颇有武学天分练得很像样子。张大人本是个文官,并不强求儿子习武,却也没断了立冬的教习,以期他这做伴读的学有所成,能够忠心保护公子也是好的。

此前公主正是在他们张府出的事,展昭脑子一转立即会意,问道:“是你家大人和公子遣你来追寻公主的下落?”

“可不么,原来展大人已经知道了啊!”立冬答道,“我摸到这个地界,去当铺打探踪迹时却意外看见白五爷当了刀离开。五爷似乎急着办事,身法太快我跟不上,我便先把刀赎了出来,正不知如何找他,晚间忽听闻包大人的钦差队伍进城安置,想着五爷定会来找展大人你,这才趁夜潜进县衙,一来还刀,二来请你们帮忙一同找寻公主。方才我趴在屋顶瞧展大人舞剑一时入了神,倒教大人误会了。”

展昭听他这番解释倒说得通,想来他夜行打扮也是因为公主离宫在外之事不便声张的缘故,与自己一番交手不敌之时也未曾喊叫,不禁心下有些愧疚,忙拔了银刀随手负在身后,归剑入鞘探身扶起他,歉然赔礼道不是。

立冬哪里肯受,展昭反倒更添愧意,两人推辞之际,忽闻半空中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嗓音清朗如玉相击,却带着明显的不悦之意:“猫儿,他是什么人?”

展昭惊得一跳,下意识退开一步,仰头望去时不觉笑意尽染了眼角眉梢——飞檐上抱着胳膊潇洒洒临风而立的白衣青年,不是白玉堂却是何人?


认真地在想,顾二叔把外室安置在甜水巷,岂不是有很大概率跟五爷和展大人做了街坊?

出门吃早点碰上了可不得唠两句?

2018武侠相声学年度学术总结(雾)

在这个辞旧迎新之际(捧读),跟风做一下2018年码字总结。

反正全是鼠猫文,就腆着脸打个tag加上链接权当推文了(捂脸逃)


长篇

《朝野绮年》

一开始写了零星几个段子,后来码字欲望收不住,索性编了个长篇好把零散脑洞收进去。因为知道自己笔力不行情节又无趣,发出来估计不会有反响,随码随发的话结果肯定是一个坑,于是憋着一次性码完再发。其实原来构想的情节要更丰富一些,但是提笔才发现自己笔力和忍耐寂寞的能力都实在有限,终于只得草草结尾。差不多从一月底到四月初,从寒假到学期过半,闭关把十八万五千字码了出来,一个人闷头一点点推剧情,实在是痛苦又快乐的微妙体验。

 


中篇

《撩猫就得负责到底》

百粉点梗文,算是一锅糖炖玻璃渣吧

私心想给两位爷一个天长地久的美满结局,人生苦短戛然而止没关系,一仙一妖长相厮守尽享永年

然而这个设定让我得了个心病,总觉得死生亦大矣,来世寿与天齐也抵不了今世生离死别之苦,我不要什么惟君永少,还是想要他们生生世世都白头偕老

所以这篇就是个平时世界设定,做不得数的

 


《这位新娘好身手》

救命!

这篇沙雕文其实有一个单纯美好的开端,起因是看到太岁庄五爷初见云问秋的那一幕,当时五爷避马让路,惊鸿一瞥后赞叹了一句“好漂亮的姑娘”,展颜一笑后潇潇洒洒策马离去。当时为这种纯粹抱着对美的欣赏怜惜并不思占有的风流而倾倒,然后便脑补,如果五爷遇到的轿中人是猫......

不能让展大人一个人女装,不偏不倚两位爷一起吧!

然后在放飞的道路上再也没有回来

 


《撩猫之抬手无情》

这是个虐文练习

设定是撩猫就得负责到底那篇的前世,反正仙妖背景可以转世随便放飞血虐吧,整整十章全部在编纂各种狗血情节练习虐身虐心

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这篇十章有五章都走外链,有一章融入了隐晦越野车反而一次性发布成功,然后在前几天心虚想修改时被屏蔽了,吐血(那场幕天席地的野合诀别炮我个人还挺喜欢的呢)

最后终于把猫写死的时候我简直松了一口气......

 


《结婚容易离婚难》

写得最长最顺手的一个中篇,军婚设定,融入了一些自己熟悉的元素,军区大院、筒子楼、朱日和什么的,感觉格外亲切

又补了个沙雕论坛体和番外,探讨了一下婚后没孩子的问题(bushi)

个人蛮喜欢这篇的,重看的时候自己都感觉很多互动还挺动人的,我爱直男心动,也爱老夫老妻

 


《报恩的错误示范》

很抱歉,目前来看是个坑,以后会不会填随缘吧......

这篇倒是于辞藻上颇多斟酌的,但是从一开始就是个玩梗文,情节都跟着梗走,感觉有点后续无力

 

 

《很多次白玉堂是假生气这一次是真的》

这是目前我自己最喜欢的一篇

一个原创案子加太岁庄原剧情,完全9475孙鼠焦猫设定,码起来很带劲儿

起因是看到太岁庄单元五爷对猫态度格外冷硬,而猫格外敏感小心维护,猜测他们俩瞒着我们闹别扭来着

这篇吹展大人吹五爷都吹得很瓷实很尽兴,尤其两个人感情设定是爱而不自知的状态,爱生忧怖,才会相思便害相思,酸酸甜甜的很有味儿

 


《七侠五义/红楼梦合订本》

沙雕改文,改得非常非常快落!

天啊,怎么会这么契合啊!用红楼剧本打开鼠猫真的不要太甜

自己的腿肉并不好吃,但只有这篇我吃得非常香!

 

 

《五爷恋爱经/展大人恋爱实录》

《喜欢他就扯他发带》

温馨向中秋贺文,感情状态是两位小爷初步出现早恋倾向,起因是总觉得展大人戴官帽的时候没束发

 

《爱他就瞒着他去青楼养伤》

脑了五爷跑到青楼养伤这个梗,本来想写个非常血虐又非常江湖气的短篇,结果脑洞没收住,武侠终不免放飞成了相声

这篇是9475背景,感情设定是猫不知道自己何时心动,但早就已经学会了跟自己的爱意和平共处,细水长流地关心守护,既不求回应,也不自苦

一开篇就交代了五爷已经开窍,处于抓心挠肝的暗恋状态,结尾才点破其实展大人早就先于他动情

其实暗恋总是难免苦涩的,但我想展大人有着足够温柔强大的内心,我想他可以甘之如饴

 

《不瞒你说我的白兄真有这么可爱》

连载中,延续上篇情节,9475设定,算是公主逃婚单元的后续,带小公主出场玩

有设计一些案情,顺便好好写一下又甜美又酸爽的双向暗恋

为了老紧哥画的封面我绝不会坑!

 

 

短篇

《不良鼠与警长猫:折枝花已无》

和饼哥云哥菌哥的联文(还有狸哥的画),本来是为了开车而生的脑洞,前因后果写出来简直青春疼痛文学

我是第三棒,关于恍然心动,和猝不及防的分别

八千字的短篇,我记得码完时天光已经蒙蒙亮了,心里又觉得狗血,又觉得很有些怅然若失

 


《割袍断义处产业链形成实录及老鼠夹子榜发展简史》

哈哈哈哈我超喜欢这个沙雕单口相声,沙雕中又透着一丝深情

全是群里涛的脑洞,太快乐了

 

 

《不良鼠与警长猫番外之醉酒》

近万字长车,怎一个累字了得

这辆车其实我是用心动情地去构造背景塑造人物烘托感情了的......写完之后决心从此做个拉灯党

 

 

《论坛体:求助,我怀疑男朋友爱的只是我的容貌》

《论坛体:树洞,好容易起高楼,眼看他把我楼拆了!》

哈哈哈哈哈哈救命!

和饼哥云哥菌哥颜控姐的罗生门系列论坛体联文,今天我们还是没有集体ID自杀

 


我是17年下半年入坑,18年1月16日第一次发文,所以这个总结也就是我入坑以来的全部码字总结。一算吓一跳,刨除那篇红楼改文和几篇论坛体,这一年写了四十三万多字,怪不得我的学习越来越差(扎心)

不瞒你们说,作为一个相声演员沙雕甜文写手,我心里其实存了一段家国大义,存了一场武侠梦的(认真脸)。

看了太太们笔下的两位爷,常会深深自卑,奈何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是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

情动于中而形于言,可千言万言,也不能将两位爷的风华与风骨写出十之一二。

倒是这十之一二,已经足以让我平凡无奇的日子熠熠生辉了。更认识了这一众朋友,愈发觉得是幸中之幸。

这一年来每每深感见识浅薄脑洞有限笔力不足,不知怎么就腆着脸写到现在,仍然觉得有很多东西没能宣之于口。

倒也不急,日子还长呢。


【展大人恋爱实录5】不瞒你说我的白兄真有这么可爱

云横野蔓,天连衰草,一行三骑快马加鞭而去,马蹄踏风惊起一地尘烟。

白衣青年一骑当先,潇洒洒只手执辔飒踏而行,任脑后鸦青发丝在北风中飞扬漫卷,端的是一派风流任侠气度。暗纹提花狐裘大氅是临行时展昭亲手为他系上,天青排穗于素雅中点染几分贵气,雪白滚边更衬得年轻侠士别生出一段华美雍容。

当真是英姿焕然,旷野为之增色,顾盼生辉,草木为之多情。

通体雪白的照夜玉狮子疾驰如电,而鞍上侠客丰神俊逸眉目飞扬,逞霜刃驭怒马却有如拈花把酒一般悠闲自在,口中犹自漫不经心地喃声自语道:

“北边这鬼天气真要命!怪道一路上猫儿拘着我坐车,原来骑马跑起来耳朵都快冻掉了......”

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耳朵,心道前两天冬至时忙着赶路,北人古话说“冬至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竟有几分道理,正又转念头盘算起还有几天过年,自己有几分胜算说动展昭陪他回陷空岛吃饺子吃浮元子,忽听得身后远远传来喊声,正是少剑波气喘吁吁的声音:

“白少侠——慢着点——画屏姑娘都让你甩开二里地了!”

多日未曾舒展筋骨,白玉堂好容易得以纵马而驰,真如龙入深渊虎归南山一般,任情恣意地撒欢跑了这一阵儿,才想起同行这两位一个带着新伤,一个是不惯骑马的姑娘家,这才忙吁了一声勒住马缰绳,原地打着圈等候两人赶上。

不一时三人重碰了头,画屏跑得脸通红,忍不住埋怨道:“五哥好俊身手,好糟记性,临行展大哥千叮咛万嘱咐,才离了他视线就尽数忘了。看我回头不告诉他的,教公孙先生还给你药里添佐料。”

白玉堂一笑道:“对不住,我忘了妹子耍嘴皮子能耐,骑马却是不济的。别看你在我面前叭叭的,见了他可就耳红脸热说不利索话了。”

话虽如此,他仍老老实实放缓了速度,与他二人同行不提。及至午间来到附近县城上,他拣了个最大的客栈住下,又张罗到当地最负盛名的酒楼,点了一桌糖醋熘鱼、烧臆子、鹅鸭排蒸一类慢慢用着。

说来展昭本不愿劳动白玉堂办这桩麻烦事,然而一则他护送包大人分不开身,二则公主出了宫势必躲着他走,三则这件事关乎公主名节,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若找到她后与钦差卫队同行恐日后留有隐患,遂只得应了白玉堂的提议,教他与少剑波同行以引得公主现身。至于带上画屏则是他多了个心眼,恐怕公主不愿回宫,趁他们不备再偷溜了去,须有个女眷陪伴看顾才稳妥些。

少剑波前往行刺之前,曾打这个颇繁华的县城路过,若公主正着意追寻他踪迹,十有八九会摸到此处,说不定正贪哪出热闹玩意儿走不动道儿呢。

这会儿白玉堂边吃边琢磨,心想比起盘查热闹所在细细找寻公主,不如撺掇少兄做点什么热闹事儿引她知道来得快。那么什么事儿比较热闹呢?不如打听打听当地有没有什么比武招亲的——上回他在庞太师老家比武招亲赢得天下第一,转天猫儿远在开封都知道了——对,这是个好办法,就是日后哄媳妇比较麻烦......

正胡乱想着,忽见一个小娘子抱着琵琶踅踅磨磨走上来,低眉顺眼躬身道:“爷,可容婢子伺候您几位一段曲儿?”

眼下白玉堂哪有心情听曲儿,随手挥退了。那小娘子见他衣饰虽素淡却透着华贵,犹犹豫豫不愿意走,画屏遂摸出来几个钱塞她手里,笑道:“去吧,我要唱只怕比你唱得还好些。”才把她哄了出去。

白玉堂一边拈鱼吃一边笑道:“这是什么露脸的事儿?你倒浑不在意。”画屏便道:“我本是这个出身,在意就能抹了去不成?”

正说笑着,忽听屏风那边呜呜咽咽哭将起来,接着便听一个女孩儿声音惊慌道:“诶诶姐姐,我急着用了饭去看杂耍,来不及听曲儿罢了,又没欺负你,你哭什么呀?”

那小娘子哽咽道:“不关姑娘的事,是我攒不够银子替爹爹还债,眼看要被郑官人抓去相抵了,一时心里头发急,惊扰姑娘了。”

民间借债质押妻女也是常有的事,便是官府要禁也难,可既然教白玉堂碰上了,没有不管一管这桩闲事的道理。他正要起身,忽被少剑波拉住,附耳道:“我怎么听着,像是公主的声音?”

白玉堂喜道:“你听得真?”少剑波又默默听了一盏茶的功夫,待听着那厢公主出言问话,方点头笑道:“真真儿的,正是赵翎那丫头。”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可巧碰上这卖唱的小娘子,否则岂不是擦肩错过去了?

只听那小娘子哭诉道:“去年青黄不接时偏爹爹病了,不得已借了郑官人八斗老米度日,谁知今年他管我家讨要本利二十两银子。爹爹还不上,他便拿出白纸黑字按了红手印的借条来,说是要么拿我抵债,要么就报官教爹爹下大狱。我们三口儿拼了命做工也挣不了二十两啊,我不得已出来卖唱,眼看到日子仍是攒不够。”

又听得公主边踱步边一连串儿急声道:“欠债还钱本是天经地义,可听这什么郑官人不像个好人,你教他拿了去肯定要受欺负的。只可惜我出门时的簪环首饰好些都掉水里了,剩下两只钗子一对耳环并几个荷包统共当了四十两,还没找到少剑波就花得不剩多少了。要不然你把我的马牵去卖了?别看她又老又瘦,可花了我十两银子呢。”

一席话听得少剑波直扶额,不知她这一路又挨了多少坑,深悔自己急着回家扔下她溜了,没把她扭送到开封府去妥妥交到展昭手里。

而白玉堂发了一回笑,忽一抖衣襟站起身来,转过屏风现了身笑道:“小姑娘倒是挺古道热肠的,但纵容这等小人逍遥法外可就有失侠义了。”

赵翎丝毫未听见他脚步声,见他突然现身自然惊了一跳,见来人举止潇洒清闲却掩不住周身凌厉侠气,不由得眼前一亮,听了他言语却抱起双臂哼道:“你倒说说如何不失侠义?那位郑官人有白纸黑字的借条,难道本姑娘要不分青红皂白揍他一顿?”

白玉堂乜斜着桃花眼将赵翎上下一打量,果见她娇俏中透着几分藏不住的高贵气度,明眸善睐说不出的灵动可爱,心中哂道:这小公主倒挺有意思,只是猫儿怎么认了这么傻的一个妹妹?


当下没理她,只向那小娘子道:“姑娘忒糊涂了,你家借了八斗老米,怎么算不过二百多钱,一年下来竟本利滚出二十两来,想是那混账欺你爹不识字不懂法,将四分年利签作月利了。这样高的利,借条报到官里,官老圌爷也不认的,他若是认了那就是暗里有勾当,五爷才要好好舒散舒散筋骨治一治他了!”


两个姑娘还没掰扯清楚,就见他雪白袖影儿一动,指尖已把圌玩着明晃晃一锭元宝。白玉堂将银子往桌边一放,口圌中道:“这锭银子足二十两,拿去还了债,只管安生过日子。”


那小娘子瑟瑟缩缩不敢去拿,赵翎便一把拿了来塞在她袖筒里,却向白玉堂不忿道:“白衣人,你既说那姓郑的是个不法之徒,又为什么老老实实交银子给他,岂不是助纣为虐吗?他犯了法还得了益处,下次还要再欺负旁人的!”


白玉堂笑道:“小丫头,你闯过几天江湖?自然是先把小娘子一家摘出来,再放手收拾那姓郑的。万一这里官老圌爷跟姓郑的有勾结,把这样老实巴交的老百圌姓牵扯进来,可少得了他们苦头吃?”


赵翎还要反驳,一想倒觉得有理,眼珠儿一转遂拍手笑道:“这样说,阁下是个老圌江湖啦?不如把这点小事儿交给后辈我,若我能还来你的银子连同收拾了那姓郑的,你就圌教我一套看家功夫,权当提携后辈如何?”


白玉堂听着有趣儿,竟也真来了兴致,因笑道:“只不知你有几分本事,可配得上学我的功夫。”


赵翎便将纤腰一叉,昂着头道:“御猫的功夫我都学得,你说我本事怎么样?”


白玉堂玩心大起,抚掌笑道:“好好好,你果真行侠仗义行得好,我就圌教你一套撩猫十八掌一套逗猫七路拳,若练得漂亮,还要教你捕猫三十六式刀法,连并全圌套的气死猫剑。”


赵翎听了乐不可支道:“怎么看家功夫都逮着猫不放,你是只无圌法圌无圌天的小耗子一心要吃了猫不成?”


少剑波听这俩人愈发说得没边儿了,忍不住在屏风那头咳了一声。赵翎隐约听着耳熟,偏头往过瞧,恰听得白玉堂道:“你学是不学?要学可就不许躲懒偷溜了去,到时候再没脸面在江湖上混。”


赵翎忙道:“学!自然要学!咱们一言为定,我一准儿跟定你绝不偷跑。”
白玉堂就等她这句话,闻言得意洋洋一挑眉,脑补一番猫儿感激又佩服的神情,一双桃花眼不由泛起灼灼笑意。


接着他就听赵翎眉开眼笑地欢喜道:“到时候展大哥都拿我没办法啦,他再说什么公圌务什么失礼的不肯好好教我剑法,我就用三十六式捕猫刀捉住他要他教我。他要问:‘翎翎,是谁教你这么俊的功夫呀?’我就说:‘我遇到一个专跟猫过不去的白衣人教的,想来他是个升了仙儿的白耗子精吧!’”

【展大人恋爱实录4】不瞒你说我的白兄真有这么可爱

“皇上这次怕是动了大怒。”展昭敛眉道,“可怜世间女子,哪有不为名节所羁的?公主天真烂漫不谙世事,还不晓得‘人言可畏’这四个字的厉害。逃婚事小,只身在外被有心人揪住错处泼了污水事大,到时候教人戳一辈子脊梁骨都算是轻的,连皇上太后都没奈何。”

他知道公主上次出宫时与少剑波结下了交情,因此这话也未瞒他,却没想到少剑波听了后立即反驳道:“官家怎么把此事说成了公主的过错?”

展昭温声道:“少兄自然是向着公主的,展某又何尝不是一心盼着她好好的?可密旨分明交代了,是公主不满皇上为她张罗的亲事,趁着受张家姑娘的邀约到三司使张大人府上游玩时溜走的。”

少剑波沉吟道:“公主是从张府失踪的不假,可不瞒你说展大人,她并非自己溜走,而是在那张府遇险,被少某亲手救走的。”

几人皆大感意外,包拯公孙策尚未如何,展昭已禁不住拉着少剑波急道:“公主怎会遇险?她还好么?如今人在何处?”察觉身旁白玉堂目光不善地打量着自己,也顾不得搭理。

少剑波道:“展大人放心,她受了惊吓染了一场风寒,幸而不两日便大好了。当时我跟踪庞煜潜入张府,见公主吃醉了酒,往后花园湖心亭去发散,竟被那厮推下了湖。那厮也算个狠的,大冬日里的又脱了外氅跳下水去救她,被公主挣扎间一脚踢抽筋了,在那里嚷嚷个不住。我眼见他要把人引来了,恐公主失仪的模样教人瞧见,被这厮夹缠不清楚,索性现身救了她越墙而走。”

眼见展昭气得银牙紧咬,白玉堂忙插嘴道:“我怎么听糊涂了?庞煜那小子有几个胆子谋害公主,又为何害了她反去救她?”

公孙策道:“白少侠是仗剑江湖之人,自家里门户虽大却都是亲兄热弟的,大约没见过府宅间这等下作手段。想是庞煜觊觎公主,趁她酒醉时推下水去,再大张旗鼓地做出舍身相救的模样来,过后只推说公主是自己失足滑下去的,他则摇身变做个有功之臣。冬日衣物沉重总难免扒掉她外氅才能拖上岸,到时候众人都瞧见公主湿透了衣衫被他搂搂抱抱的样子,名声也就毁了。而庞煜素日里再不济,毕竟是公门之后、皇妃之弟,皇上十有八九也就顺势把公主许了给他。”

展昭紧蹙了一双剑眉道:“皇上想必还被蒙在鼓里。庞家原比张家势大些,庞煜威逼张大人父子隐去自己一节,只将过错推在公主身上也是有的。”又问少剑波道,“不知少兄为何会盯上庞煜?”

“说来也巧,我邻家夫妇老王头二人,早年间失了生计,将闺女小钏儿卖进庞府为婢,谁知这一二年闺女出落得好些,竟被庞煜那混球纨绔得了手。”少剑波恨声道,“那女娃儿趁病回家探亲时言道,庞太师憋着劲要给仅剩的小儿子娶一位高门贵女,因此正妻入门之前不准他抬妾。那位庞小公子倒真听话,只将屋里丫鬟祸害了无数,却一个两个都不给名分。小钏儿觉得日子无望,哭求父母将她赎出去,可老王头凑足了钱去赎闺女,却连角门也没进去,只有个管事儿的露面抢白一通将他撵走了,说是他们这样人家只有买人没有卖人的道理,还阴阳怪气讽刺老王头纵着丫头勾引了少爷好上门打秋风,又催他们快点送闺女回府里做活去,少爷等着伺候,没的让她告病躲懒。”

白玉堂听得怒火中烧,愤而一拍身旁展昭的大腿道:“好个混账坯子!上回他在会仙楼里对女客动手动脚,我要多揍他两拳,你还非拦着。”

展昭正思索间被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惊得一激灵,当即上爪儿按住他,没好气道:“他错不至刑,我要抓都没由头,你出手若打坏了反倒成了你的不是。就是他在家做下的这些个龌龊事,论起来只消一句‘家务事’便可堵了旁人的嘴,你我想管也无从管起,拿到公堂上都没理说。”

白玉堂见展昭也动了气,自个儿窜起老高的气焰顿时矮了下去,心知这猫嫉恶如仇之心并不比自己逊色半分,可身为公门之人却对此等宵小之徒打不得擒不得,胸中憋闷之气必定比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当下反怕他郁结在心气坏了身子,因扯个笑脸乜斜着眼道:“爷踩你尾巴了不成,干什么冲爷撒火?要说还是爷那两拳打得妙,打在剑突之下不留痕迹又叫他疼得够呛。咱们虽逮不着他罪名,好歹也教训了他一番。”

展昭知他有意宽慰自己,遂缓和了脸色道:“庞太师正为此事愈发恨你,你还愈发卖起乖来了。”又问少剑波道:“少兄可是为邻人出头,想要回小钏儿姑娘的卖身契?”

“说来惭愧,我自归隐之后,只想守着轻烟仔仔安稳度日,不愿多生事端,这回心里揣的乃是做一回梁上君子的打算,想偷出小钏儿的卖身契,助他家几两银子教他们赶紧躲回老家过活便罢了。”少剑波道。“谁知道未及得手,恰听到庞煜与他小厮发脾气,听意思像是妒忌张家有未出阁的姑娘,竟然下帖子邀了公主过府,正便宜了张甫借机献殷勤,又令小厮备礼单拜帖,说是也要去张府厮混半日。我听在耳里,怕这混账对公主不利,这才跟踪到了张府,没想到他真做出如此不堪的事来!”

耳听得张甫的名字,展昭若有所思,沉吟道:“怪道皇上误认为公主是逃婚而走。此前我入宫值守时,皇上闲谈间曾提及过,经辽国求娶那一回风波之后,他与太后想要为公主早定终身之事,顶好是知根知底亲上加亲的,还须是个持重的才学之士,也好收一收公主的性子,而公主不以为然,说是不喜欢老气横秋的书生......”

彼时赵翎后半句话是“要嫁也须嫁个武艺高强侠肝义胆的大英雄”,可她一个公主,难道还能嫁个游侠闯荡江湖去不成?那会儿皇上太后都是一笑揭过页去了,这会儿展昭也并未把这话说出来,只继续分析道:“三司使张大人乃是张贵妃的伯父,其子张甫虽是受了恩荫赐进士出身,本人倒是颇有才名。想来皇上有意招张甫为驸马,才教公主上张家玩去,乃是对公主一片爱护宠溺之心,由着她亲去相看相看婆家。或许他们家姑娘递帖子邀公主过府,也正是领了张贵妃和皇上的意旨,却不想被庞煜搅出了事。”

公孙策叹道:“张家如今想必是人心惶惶。父亲才指望高升,却生生被咱们大人搅黄了,儿子才指望高娶,又生生把公主弄丢了,当真是福兮祸之所伏啊。”

白玉堂眼见公孙策笑看自家大人,眼带揶揄,而包大人清了清嗓子,正襟危坐一副问心无愧的样子,正好奇想要动问,又听展昭追问少剑波救出公主之后的事,也就按下未提。

少剑波答道:“她又是冷又是吓,酒虽醒了,却迷迷糊糊脸烧得通红。我没奈何,只得以兄妹自称就近找家客栈,又请了郎中前来医治。她清醒之后只说当时醉得厉害,只想找个凉快地方吹吹风,因此上了湖心亭,至于如何吃醉的如何掉下去都一概记不清了。

展昭听了此言,又觉得心疼,又暗暗觉得蹊跷,又听少剑波接着说道:“展大人,公主的性子你是知道的,她一味缠着我要去瞧瞧我隐居的住处,又说归隐山林多么不好玩,一辈子行侠仗义那才好呢。我生怕她又惹出事来,因此待她病好了,便自己偷个空溜了,只留了字条教她赶紧回宫去。”

展昭禁不住莞尔道:“少兄是怕她撞见了尊夫人吧?一张字条怕是不能教她乖乖听话的,她那个性子呀,你依了她的心思让她玩够了,还有几分劝动她回宫的胜算,可少兄甩开她溜之大吉,只怕她心里有气不能善罢甘休,可愈发要缠住你了。怪道她迟迟不愿回宫,想是正追着找你呢。”

白玉堂在一旁听得气闷难抑,心道好好好,真是好一位情深义重的义兄啊!你怎么就如此了解她?你提起她至于笑得这般好看吗?你这个宠溺的语气又是怎么回事?

接着他又顺茬儿想道,展昭不比自己命里招哥哥,这猫交友虽广,却轻易不与人结义,原来一旦结义就会这样走心的。想想他似乎对于自己不乐意跟他结义这件事还挺耿耿于怀的,看来待自己确实与别个朋友不同。

这么一想,白玉堂心中稍霁,转瞬又颇有几分自暴自弃之意地暗自下了个决心:若是结了义就能得你这般相待的话,赶明儿五爷也遂了你的心意跟你结个义算了!

这厢展昭正说着,却瞥见白玉堂脸色变幻莫定,不由提了心,一边急声问道:“白兄哪里不舒服吗?别是之前动武牵动内伤了吧?”一边熟门熟路顺手搭上他腕子。

少剑波暗笑道分明是他把我踹成内伤,想不到开封府展大人晾着受害者不顾倒这般关切凶手,忽又见白玉堂眼珠儿一转,顺势拉住展昭的腕子,高高兴兴开口道:“猫儿,这桩差事注定是你的头功了。我原想官家把这差事交给你可是难为你了,公主上回就是被你捉回去的,平时在宫里时爱缠着你,出了宫想必对你避之不及,可天不绝人,偏巧教咱们遇着少兄。”

展昭未及反应,白玉堂又大大咧咧一揽少剑波肩头,口中排兵布阵道:“猫儿只管护送大人先生回开封府去,我带着少兄分头行路,只消在繁华市镇上一露脸,公主必定现身教我逮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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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间歇性抽个风,看到评论真的老脸红透又特别感动,本来这种情绪化吐槽想过会儿就删的,为了评论真的舍不得删掉了

有点不好意思,所以不回复了,悄悄在文末感谢一下愿意看我的文还愿意费心哄我的小天使,江湖之大,相逢真是有缘

文风是个玄学,我一时半会儿是长进不了,可一想到两位爷的种种,经常根本抑制不住码字欲望(虽然码字途中也抑制不了摸鱼欲望)

多读多写,野蛮生长好了


看看别人文里的风骨气概,日常质疑自己写的是什么玩意

文字驾驭是个技术,可文风真是个玄学

改是不好改,坑又舍不得坑


【展大人恋爱实录3】不瞒你说我的白兄真有这么可爱

睡到天刚蒙蒙亮,忽闻王朝在外头敲窗框,说是少剑波眼看要醒。

展昭立刻清醒过来,起身穿靴拿剑,又见白玉堂翻了个身哼唧了两声,遂将他被角一掖,轻声道:“你再睡一刻,我瞧瞧少兄去。”说着掀帘而出。

车帘儿一掀捎进来一股子冷风,白玉堂不情不愿地钻出被窝翻身坐起,蹬了靴子抓起两人的大氅跟了出去。

进到包拯公孙策的车里一看,只见少剑波正抓着展昭的手,凄凄哀哀道:“展大人,你怎的不一剑杀死我?”

白玉堂一抖暗红斗篷披在展昭身上,口中没好气道:“他心肠软,又念及故人之情,要不然我补你一脚?”

展昭只道他还有些起床气,半含着笑意白了他一眼,俯身对少剑波温声道:“少兄,你究竟有何难言之隐?纵不珍重自身,也该想想尊夫人和孩子才是。”

不提则已,一提及老婆孩子,少剑波猛然挣扎起身,双膝拜倒向展昭急切道:“恳请展大人救救我家轻烟和仔仔!南侠出手,或许还有一线希望.....展大人,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展昭连忙相搀,劝道:“少兄莫急,有事慢慢说。”

白玉堂在一旁抱着胳膊,向包拯一努嘴道:“我说这位少兄,你家里头出了事,要么走江湖人的路子,要么上开封府击鼓鸣冤,包大人也少不得派这猫替你奔波,何必做出行刺的事来自寻死路呢?”

少剑波哀声道:“终究是我这杀手身份连累了他们母子,本当以死换他们的命。”

展昭闻言有了计较,便问:“可是有人挟持了夫人和孩子,逼迫你行刺包大人?”

“正是这回事。”少剑波答道,“前几日我到汴京办事,回家便见他母子没了踪影,墙上钉了张字条令我行刺,说是等到包大人遇刺身亡或是我失手丧命的消息,才能放我妻儿一条生路。”

“少兄不忍刺杀包大人,便打算以一死换取妻儿性命?”展昭会意道,“你跟踪我们半日,本就知道那辆车里坐的不是大人而是白兄,见我辨认出了你的功夫迟迟不出杀招,便故意去招惹白兄引他对你下杀手?”

少剑波叹了口气算是默认了,小声咕哝道:“江湖传言锦毛鼠杀伐决断心狠手辣,怎么这一脚架势挺唬人可也没狠到哪去。”

白玉堂当即气得跳脚,还未及说什么,就听公孙先生善意解释道:“请少义士体谅他内伤未愈,腿上还中过镖,眼下功力有些不济。你本不该去招惹他,毕竟以我家展护卫的功力,惹急了定能教你当场断气的。”

展昭眼看着白玉堂怒火更盛,大有给少剑波补上一脚以证明自己内力充沛之意,而自家大人先生却双双笼袖以观,心中颇觉得好笑,手上却赶忙一拉白玉堂小臂,正色道:“先生这话岔了,白兄每每与咱们同行,出手愈发有分寸了,是怕伤了嫌犯证人的性命给咱们办案添麻烦的缘故。”

他虽是出于不愿生事想快些哄好白玉堂的缘故,这话却说得真心实意。白玉堂听在耳里,瞬间烟消雨霁多云转晴,心道猫儿知我,也不枉我对他痴心一场,当下随手拍了拍展昭的胳膊以教他安心,又眉目飞扬地回望向他一眼,桃花眼中满盈着动人的烂漫笑意。

展昭心中一颤,握着他小臂的手不由得更紧了些。

早已记不清自己是何时动心的,究竟是夜幕中白玉堂带着揶揄的浅笑威胁要给自己捣乱时,还是日光明灿下他半是风流半是痞气冲着自己笑出一口大白牙时,可是无论多少次看到他恣情含笑时这一双流光溢彩的桃花眼,常常忍不住心跳漏上那么一拍半拍——虽然经常是在冒出想抽他的冲动之余。

白玉堂这会儿心情大好,察觉展昭紧握住自己的小臂,遂把他的猫爪子轻轻扒拉下来,和颜悦色来了一句:“猫儿,你掐我干嘛?”而后便转向少剑波认真问道:“那劫持你妻儿的凶徒,就没留下什么线索么?”

展昭回过神,心中第一万次不解江湖上为何总传言锦毛鼠白玉堂喜怒无常不好相与。白兄明明这么好哄的,虽则有时候爱耍耍性子说炸毛就炸毛,可他是最明事理最有担当的啊,这不是随便一顺毛就油光水滑得不得了嘛。

这厢少剑波咬着牙摇头,恨道:“若非毫无线索,少某也不至于慌不择路。”

“但想想这可奇了,那位老兄劳心费力一遭,岂不是竹篮打水吗?”白玉堂疑道,“就算我还伤着,这猫可是全须全尾的,偌大一支钦差卫队也总不能都是吃干饭的。甭管幕后是谁,只派你独一个儿就来行刺包大人,未免太不把展昭放在眼里了吧?”

“更何况此人能打探出少兄隐居之地,劫持你妻儿做要挟,总该是对你有所了解的,怎会想不到以你的为人十有八九不会伤害包大人?”展昭接口道,“凶徒所列出的放人条件,是大人遇刺或是少兄失手身亡——他要你只身行刺,这两条何者更有可能成真?”

“看起来这位仁兄对包大人也没什么好感,不过比起包大人的性命,只怕更想借刀杀人要少兄你的性命。”白玉堂一拍大腿道,“我说少兄,你退隐江湖之前可曾结下什么仇家没有?最好是跟包大人也有点梁子的那种。”

“那怕是有点多。”少剑波听了二人分析觉得思路稍通,闻言却苦笑道,“白少侠可曾听说过,少某是个专杀贪官污吏的杀手。”

“哦,是哦。”白玉堂道。

越是贪赃枉法之人越有可能勾结朋党左右逢源,而少剑波他一个江湖杀手,杀个把贪官容易,可哪里摸得清其人背后藏着多少利益纠葛,哪里知道贪官一死会有多少使了钱却没办成事、搭了人却没落着好、卖过命却失了庇护的宵小党羽对他这始作俑者怀恨在心?这样的人,拎出来算算估计没有对包青天心存好感的。

众人一时陷入了沉默。良久包拯才咳了一声安抚道:“当初本府曾派人彻查少义士身上积案,卷宗尚存于府中,回京之后替你罗列关系网详加盘查,定能找到蛛丝马迹。”

少剑波施礼称谢,又发愁道:“我只怕轻烟和仔仔等不及......”

一语未毕,他抬眼看到展昭剑眉紧蹙,明眸中流露出不忍之色,忽然也恍悟了什么。霎时间他面色煞白,双唇颤抖道:“展大人,你已经想到了对吗?那人既是为了寻仇,铁定是要我家破人亡的,根本没打算放过轻烟和仔仔。说不定,说不定他们已经......”

展昭忙俯身搀扶,温声劝慰道:“说不定那人无意为难妇人孩子,说不定夫人和仔仔还苦苦等你解救。咱们已有了些思路,少兄千万不可言弃。”

他自己也觉这劝慰之词苍白无力,而少剑波早已崩溃失声,口中哀哀道:“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人在江湖的时候命不由己,我不知道一入江湖就无法抽身了。杀孽既成,再也挽回不得了,什么放下屠刀,什么归隐山林,我终归从一开始就连累了他们。”

白玉堂本也心下恻然,见他心如死灰的模样却觉得不耐,愤而道:“少剑波,你可曾杀过一个无辜之人?既不曾,又为何自怨自艾论什么杀孽?五爷手下亡魂也不在少数,展昭杀的人可不比你多?包大人还铡过好些人呢,你瞧瞧他亏心不亏心?不亏心!他可不要太理直气壮,回回把惊堂木拍得震山响,把‘开铡’喊得中气十足比唱得还好听!”

眼见少剑波被骂愣了,他便又慷慨激昂道:“男子汉大丈夫,最要紧的是问心无愧。尊夫人担惊受怕也要跟着你,想必是心宜你的英雄侠义,若是她真的不幸遇害,泉下有知瞧见你如此自暴自弃,只怕要气得立刻投胎根本不待要等你!便是你与妻子情深义重,不能独活于世,也该手刃仇人安葬妻儿之后再去殉情......”

忽听展昭在背后轻咳一声,白玉堂脑子一转,忙改口道:“我是说,把仇人交给包大人铡了之后再去殉情。”说罢心虚地瞥了猫大人一眼。

展昭从未听过有这般劝慰人的,更没承想自己一提醒倒教他把“殉情”这话又强调了一遍,心道听四哥言说这耗子曾把阿敏劝得跳了河,果然不是空口说白话。

然而接着他便见少剑波一扫愁容,爬起身对白玉堂施了一礼,振奋道:“白少侠说得在理。少某自当先报仇,再殉情!”

正要出言相劝,就见白玉堂一拍他肩膀,亢奋道:“少兄是条汉子!”

展昭眼见他二人双掌相击,紧紧交握,忍不住扶额觉得有点头疼。

当是时,忽闻外头有马蹄声渐近,紧接着一片嘈杂之声,值夜守卫纷纷嚷道:“什么人?”

展昭忙提剑而出,远远看见来者的身影倒略放下心来,挥退守卫快步迎了上去。

来人乃是御前贴身侍卫之一于晓,见展昭迎出,忙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一个卷轴塞到他手里,低声道:“皇上的密旨。这差事兄弟几个都担着的,按理说你护送钦差未归不该动用,可皇上想着公主总爱与你亲近,或许此事你会有主意,是以巴巴地遣我来一趟。”

展昭闻言又悬起心来,忙展开卷轴一看,果然是公主赵翎又不见踪影了。


【展大人恋爱实录2】不瞒你说我的白兄真有这么可爱


 @gingin358 天使老紧哥画的神仙封面!为了这个封面我不会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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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剑波骨裂的手腕已被处理妥当,内伤也不算太重,只是尚且昏睡未醒。展昭并不信他会对包大人恩将仇报,又观其面容十足憔悴,遂搭上他腕子缓缓输送真气,心中暗自忖度其中有何隐情。

这厢白玉堂沉吟道:“少剑波的名声我倒也略有耳闻,此前逮捕雷星河时也曾照过一面,只是他在江湖上誉谤两重,虚虚实实也闹不真楚。”又向展昭道:“猫儿,你信得过他人品?”

展昭点头道:“虽相处不多,也算共历过生死的交情。”

白玉堂面色一黯,撇了撇嘴嘟哝道:“你还与几个人‘生死相惜’过?”

展昭耳力素好,哪有听不到的,瞧着他不忿的样子觉得可爱至极,当下抿嘴笑道:“白兄,你在说些什么?”

“我说你还有多少内力禁得住这般不要钱似的给别人?”白玉堂立即接口道,伸手去拉展昭的腕子,“我受伤那会儿你可没少耗费内力。如今我全好了,不如放着我来......”

展昭抬眼向他温和一笑,一手搭脉未动,另一手使个巧劲拨开了他伸来的手。白玉堂被他明眸中涌动的温柔笑意晃花了眼,失了一刹神才意识到自己握了个空,当下哪里肯依,仍探出那一只手去拉他,这回却使出了小擒拿手的功夫来。展昭便仍以那一只手回挡,方寸之间与他过起招来。

好在车厢足够大,包拯找了个角落安然打坐,看似与漆黑厢壁融为一体,实则隔岸观火观得津津有味,还有点嫌弃公孙策挡了他的视线。而公孙策忙着翻箱抓药,并不待要瞧他们一眼。

而后他便听自家展护卫一边斗着法一边向自己告状道:“先生,是白兄踹伤的少剑波,他妄动真力,还用的是那条伤腿!”

公孙策当即转头看将过来,凤目一眯温声笑道:“白少侠今日份的药还没吃吧?”

白玉堂立马停了手,觉得舌头根儿都条件反射般苦了起来,忙笑嘻嘻道:“我日日按时吃药来着,先生就不必再加什么作料了。”接着老老实实任由公孙策检查他的此前中镖的伤腿。

方才不觉,这会儿撕开纱布才发觉伤口处有些扯裂,渗出些微血迹来。白玉堂倒没觉得多疼,只是听着公孙策的絮絮训诫之声不觉唤起了被自家大嫂叨叨的痛苦记忆,不禁半是恼火半是同情地偷眼瞧向展昭。

他本以为这猫一定正在幸灾乐祸,待要向他做个鬼脸叫声“臭猫”,却不想扭头一看,只见展昭正手捧着干净纱布,探身目不转睛地瞧着公孙先生给自己上药,一双剑眉因紧张专注而无意识地微微蹙起,眸子里满含着的担忧关切之意浓郁到自己一眼看过去便无法忽视的程度。

白玉堂心中一动,暗自想道:我虽存了这一段私情,不乐意与猫儿做什么劳什子的兄弟,可不得不承认猫儿待我当真亲如兄弟,只怕比几个哥哥都还好些。

展昭感受到他目光,抬眼迎上去却见白玉堂正楞楞地发怔,一时不解这耗子的脑筋又转到哪里去了,只觉得他呆呆的样子也教人瞧了便心里喜欢,当下暗自一笑,连带的心尖尖也柔软起来。见公孙策换好了药,便凑上前替他裹上干净纱布重新包扎妥帖,手下熟门熟路又端的是温柔得很。

白玉堂这才回过神来,冲他不忿道:“猫儿,你当白爷爷是个才下生的小鼠崽儿不成,一使劲儿怕捏坏了还是怎的?”

展昭见他这脸变得比五月天孩儿面都快几分,也拿他没脾气,赏他个白眼笑道:“前段日子你伤口没长好,我如何轻手轻脚你都直嚷疼,说我是存心趁人之危下重手报复你。这会儿伤口不疼了,倒嫌我下手太轻有损锦毛鼠硬汉子的威名了?”

这原是白玉堂私下里同展昭混闹,每每由他给自己换药时,便借着七分的疼撒出十二分的痴来,眼下当着包大人和公孙先生以及这位昏迷不醒的“故人”的面便有些恼羞成怒。

他刚想琢磨几句便宜话挽回面子,就见公孙先生打了个呵欠挥手道:“学生累了要睡了,你们瞧包大人都看不见影儿了吧——早闭着眼睛缩在那个旮旯里睡着了。今日赶不及到县镇上了,教大伙该值守值守,该扎营扎营吧,你们两个也回自己车上睡去,有什么话快离了我们这里自个儿私下叨咕去。”

于是两人被打包赶了出来。

展昭自觉从未被自家先生如此嫌弃过,心下很是戚戚,瞧白玉堂忽然有些不顺眼起来。

白玉堂倒是又转怒为喜,觉得公孙先生替自己解了围,于是乐不滋儿招呼大伙生篝火扎帐子,又拉着展昭笑道:“安心睡吧猫大人,你哪位‘故人’明早准能醒来,有什么阴谋诡计的咱们明早再计较。”忽想起少剑波是被自己所伤,又分辩道:“我可不是存心的,再说你只教‘住手’,没说不许上脚踹啊。”

展昭又双叒叕见到他这副理不直气也壮的模样,心下生不起气来只觉得好笑,遂温声道:“我何曾责怪你一句了?”见白玉堂一怔,方抢先钻进车里,回过头一脸真挚对他道:“白五爷自然都是对的。锦毛鼠白玉堂何曾做错过事?”

白玉堂如何听不出他语带嘲讽,待要顺茬儿再跟他闹一闹,却忽然心下好没意思。

他年少轻狂,恃才傲物,做下许许多多无法无天的事来,可万事总未失了英雄气度侠义本色。唯有这一桩事,头一次教他瞻前顾后抓心挠肝起来。

猫儿,千错万错你总能容我,可我竟胆敢对你有了不该有的心思,这一回,你可还能容得下我?

展昭没等到白玉堂反击,却见他一脸的纠结惭愧,不禁纳罕道:“白兄也有惭愧的时候?你这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错事,说出来展某给你量一量刑?”

白玉堂连连摆手,心道你不把我一刀铡了,也得把我一口吃了。

展昭看出他心里真的不好过,正色道:“你心里存了事,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知道的?便是不与我说,与婆婆、哥嫂们说了也好排解排解,再不然同你画屏妹子谈谈也好。”

白玉堂掀过被子蒙头倒下,声音闷闷道:“娘和哥嫂们那里不必说,他们或许也猜到点儿。画屏也已经知道了。”

在他看不见的背后,展昭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心中悲怆道:

好好好,白兄好容易有点心事了,告诉谁都不乐意告诉我知道。

 

【展大人恋爱实录1】不瞒你说我的白兄真有这么可爱

延续上篇《五爷恋爱经:爱他就瞒着他去青楼养伤》,主线剧情走的是9475《公主逃婚》的设定,算是这个单元的续篇

感情状态是展大人暗恋多年,五爷刚开窍没多久,两人之间隔着一层轻薄而坚韧的窗户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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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冬日晴冷时节,晚来朔风渐起,夹枪带棒似的席卷而来,扑在面上冷硬硬的教人喘不上气来。

风起处冷月高悬,城镇里必然已是万家灯火,而这片向来杳无人烟的郊外荒野,此时亦有星星点点的灯光蜿蜒前进,伴随着脚步、马蹄声、依稀人语,将三五成群的寒鸦渐次惊起。

钦差大人在雄州滞留多日,秋风扫落叶一般惩处了一干贪官恶徒,待秋尽冬来时便踏上了返京归途。侍卫兵勇们连日赶路,这会儿俱已脚步沉重,面露疲态,只盼着早些寻到宿头。

队伍当中,红袍乌帽的青年武官端坐马上,任北风卷得身后暗红斗篷猎猎飞舞,脊背挺直依旧,丝毫看不出风尘仆仆的痕迹。身侧一匹周身雪白的神驹照夜玉狮子亦步亦趋地紧随他而行,时不时探头去与他座下的燎原火宝马厮磨亲热,他一手执辔随手牵开自己的马,看似如常信步缓行,然而另一手已悄悄握紧了腰间巨阙。

那跟踪多时之人,不知何时出手。

如同回答他心中疑问一般,骤然间利刃破空之声乍起,一个黑色的身影腾空而至,剑风过处惊灭了数盏气死风灯。

烛摇影动,几十把钢刀应声出鞘,众侍卫匆匆向居中几辆马车围拢,却无人上前应敌。只因第一声“有刺客”的惊叫话音未落之时,红衣武官已自马上飞身而起,挺剑迎住了那蒙面黑衣来客。

但闻半空中龙吟一声,众人便只见银光大涨将两人身影团团围罩,兵勇们手中火把灯烛均被剑气所激摇曳个不住,一时间几乎无人看得清他们展大人与那刺客如何交手。

一柄巨阙婉若游龙进退有度,倏忽间撩劈刺挑使出三十六路连环剑,游刃有余地将黑衣刺客笼罩在剑势所摄的范围内,招招骇人步步紧逼,直教他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却只是迫使他使出浑身解数奋力抵挡,而并不急于将其擒获。

展昭剑下从容,心中却疑窦丛生。包大人得罪的人数不胜数,偶尔遇上个把刺客大家都见怪不怪了,可无论幕后是谁,只派一个刺客就前来行刺也未免太过托大了吧?

他心道来人不知是何方高手,遂有意试他功夫,一番缠斗之下倒察觉他身手招式竟然似曾相识,一时却想不起是何人。

那黑衣刺客久战不下,额间早已见了汗,猛然间晃个虚招拧身闪到展昭身后,一招专诸刺撩向他背后攻去。这一绝招颇有熟悉之感,展昭忽然恍悟,面上微微一笑,反身一招苏秦背剑化解他的攻势,待要转身变招将其擒拿,却不察那刺客并未照例挺剑再刺,却是趁展昭拆招之机拧身一脚点在他剑柄之上,借势旋身飞出战圈,直奔离他最近的马车而去。

众人虽不解展大人为何迟迟不下狠手,可见这刺客明显不敌展大人,眼看要举手就缚,都未想到有此一变。

眼看他踢翻车夫,直直便往车中挺剑而刺,展昭下意识地摸上袖箭机关,却未能狠下心来出手,只高声道:“住手!别伤了他!”

众侍卫心道展大人叫刺客“住手”这是急糊涂了不成,要是穷凶极恶的刺客都能喊一嗓子就停手,那和谐美好大宋岂不是指日可期了?正要提刀一拥而上,却听“哐当”一声,刺客的剑掉在了车辕之上。

这是要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意思吗?展大人引人向善的功德真不是吹的!

然而众人心中感叹未平,便又听刺客惨呼一声,眼见他捂着手腕浑身剧颤,紧接着车帘儿一动白影一闪,打马车里钻出来的这位爷手上还揉着惺忪睡眼,脚下却迅猛刚劲凌厉如电,长腿舒展一脚踹在当胸,黑衣人便如断了线儿的风筝一般飞出去老远。

该他倒霉,怎么偏招惹的是这辆车。

展昭叹了口气,飞身赶过去将那黑衣刺客提溜到包拯公孙策共乘的马车旁,沉声道:“大人先生受惊了。这刺客是咱们一位旧识,请先生给他诊一诊可有大碍。”

话音刚落,那黑衣刺客便歪头吐出一口血来,打湿了半边蒙脸的面巾。展昭忙疾点他胸前几处大穴,将他面巾扯下,叹道:“少兄,想不到你我故人是如此相见。”

黑衣刺客不是生人,却是昔年专杀贪官污吏、专管不平之事的江湖杀手少剑波。展昭当初在追寻逃婚的公主赵翎时偶然与他结识,曾舍命助他解救被雷星河所困的妻儿,又请包拯公孙策查明真相洗除了他受人构陷的罪名。自公主回宫,雷星河伏法之后,展昭再未见过他,本道他是如愿以偿与妻儿归隐山林了,却不知他为何会突然现身,还做出行刺包拯的事来。

少剑波一时伤重难撑,哀声叫了一句“展大人”,便垂头昏死过去。

展昭把他交给匆匆下车来的公孙策和围拢上前的王朝等人,这才回头看向后头那辆马车,眼见白玉堂未穿靴子和外氅,脚上只着了白绫袜站在车辕上,远远地抱着胳膊面色复杂地看着自己,不禁剑眉一蹙,脸上露出责备的神情来。

白玉堂三两招料理了刺客,原本得意洋洋打算向展昭卖个乖,没想到听展昭对那黑衣刺客口称“故人”,不由得笑容逐渐消失,这会儿又见展昭将谴责的目光投向自己,禁不住恼怒起来,口中嚷道:“原来你那一句‘住手’是冲我喊的!五爷哪知道南侠结下了这许多好朋友,山山水水总能逢着故人!是我伤的他,大不了我替他运功疗伤便是。”说着便要往车下跳。

展昭忙道一声“白兄且慢”,一面抢身往前赶,一边伸手解自己斗篷带子,皱着眉不悦道:“才睡了一觉起来,踢完人就算了,干什么站在这里吹风?病才好,热身子扑了冷风不是好顽的。”

众目睽睽的,白玉堂闻言又是受用又有些不好意思,连忙缩身子退回马车里头,再出来时已蹬了靴子披了雪白狐裘大氅,跳下车辕大步流星奔向展昭,给了他一个见牙不见眼的灿烂笑脸:“猫儿,爷内力都已恢复得七七八八了,哪至于这样不济?没瞧见我刚才一脚踢得那家伙吐血吗,明日就让我跟你一块骑马可好?”

话一出口招致展昭一记白眼,白玉堂方觉自己可算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忙收了笑意,心虚地吹了声口哨游离开目光,一边往公孙策的马车里钻一边讪讪道:“教我瞧瞧是何方‘故人’让咱们猫大人这般心疼。”